一个老人的回忆录

我是一名独居老人但是现在我已经被安顿在美农的安老院（Rumah Seri Kenangan Bedong），其实说我老有些造假了因为我大概只有65岁罢了，但是今天我的样子却像85岁的人。当你看到我的时候，绝对无法相信我的真实年龄和实际样子的差别是有这么大的差异。原来的我并不是这样的。 

当初独居的时候，邻居是一名很好的老先生，年龄也快接近80了。我的这位邻居其实是我母亲的弟弟所以称呼他邻居也太没礼貌了。如果当初没有舅舅的悉心照料，我想现在的我应该已经没有存在在这世界上了吧！每当我生病的时候，舅舅都会为我买来一些药物；此外，每当他外出的时候，也总会为我买食物，让我感到安慰。 

虽然总是得到舅舅的照顾，可是我依然觉得很孤独。我的兄弟姐妹们在母亲离世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甚至还嫌我是一名碍手碍眼的家伙。后来，我开始生病了，由于一直都托舅舅买些民间药方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药物，渐渐地我的行动有些不便了，最后地方上的人士见我需要一些照料和治疗，于是就向有关方面申请让我入住“希望之家”。 

就这样，2008年，我被送进了“希望之家”。我知道，只要我一住进那里，想要见到我的兄弟姐妹更是难如登天了但是我也知道送我入住这地方的人士偶尔会抽些时间来看望我。在我入住的几个月里，确实地方人士都有来看我、找我聊天、甚至还称赞我长胖了。可是…… 

久而久之，我发现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到最后都没有再看到他们，我想他们一定以为“希望之家”的工作人员可以把我照顾得很好，所以无需担心我的衣食住行了。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一名独居老人的内心是多么希望有个朋友来聊天、或是偶尔来看他，这样我就会心满意足了。 
在这里，我开始了解到人世间到底有没有温情的存在？为什么当一个人落难的时候，他以前的亲朋戚友都会避而远之而当一个人飞黄腾达的时候，就连住在山区里的人都想来攀亲结戚？这让我对人感到极其的失望。 

起先，我确实长胖了。可是过了一年半载后，不晓得是不是以前胡乱服药的缘故，我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尤其是当我想睡觉的时候，肚子一痛，只感到裤裆内竟然湿透了。工作人员只好又必须再度为我清洗。原本住在中级房的我，因为情况开始变本加厉、不是尿失禁便是便意随时，所以最后被调换至严重级的房间去。当然，这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的，有些是无法躺在枕头上的、有些是一直躺着的、而我则是属于那一直躺着的。有时候，对于那些工作人员我还真感到抱歉因为我成了一个负担。如果可以，我甚至渴望自己可以快些离开人世，不要再成为他人的累赘。 

在进入更为严重的状态前，原本能够说话的我渐渐地连饥饿的感觉也开始消失了、认人的能力也渐渐失去了、之后在说话的时候也成了只有空气的呼出而没有发出声音，就这样我的身体一天一天地瘦弱。一天一天过去，我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我的身体了，器官都不听使唤，我的双手及双脚更是扭曲得不成形了，而且脸颊也开始凹陷进去了。 

原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孤独的老去，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工作人员们告诉我有访客来拜访我了。当时的我的内心是多么地开心但是我的表情已经僵硬了，而且就算访客到来，我也不清楚究竟是谁。工作人员把我安放在我的床边然后便把到访的客人叫来了。由于我的眼睛也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他人的样貌了，所以只能用我仅剩的听力来辨别来访者的身份。可惜，他们并没有报上名来，只是不断地反复问我是否还认得他们。 

我甚至还听到一把较苍老但很熟悉的声音，他不断轻抚我的手、甚至还摸了摸我的额头，我知道他是谁了。心里很高兴于是开口称道：“舅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可是我知道他老人家一定没有听见吧！毕竟我现在只能说空气话了。 

后来又听见一把比较低沉的男子声音，也是不断地问候我、抚摸我，我知道他一定是舅舅的第三女婿了。因为当初如果没有他要求朋友到有关方面处理我入住“希望之家”的事情，我想现在的我应该已经归天了。所以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真的难以相信他会来探望我，所以就感到很惊讶。躺在病床上的我，回想起从前的一些往事，他竟然不计前嫌的给予我协助，我还能对他说些什么呢！只有一句：“谢谢你。” 

这时，只感觉到一把温暖且如棉花般细致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原以为是舅舅的第三女儿的手可是这是一把温柔且铃铛般的女孩声音传进了我的耳内，我完全被搞模糊了。这是哪家女孩呢？这时，只听见她唤了我的称呼：“田舅舅，我和爸爸妈妈及外公来看望您了。” 我这时就想呀想的，之后想到了这名女婿的一个女儿。我很少见到她但是对她的印象还很不错的。因为每当一来舅舅家，她总是可以跟大小朋友玩成一块、对老人家也很有礼，看她的样子好像总是欢欢喜喜过日子。可是真的是这样吗？这我就不清楚了。 

后来，在他们离开前，这孩子再度握起了我的手，说：“舅舅，我们要回去了。有空还会再来的。”这一次，她握着我的手有一段时间，口里似乎有些念念有词，好像是要我放心之类的话。在她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感到很惊讶，我这么一个病老人、身上肯定也会有细菌，你竟然还敢握着我的手，心情实在难以形容。 

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而我又再度成为了孤苦伶仃、病恹恹的老人了。 



后记： 
这一篇章是为了要纪念这位田舅舅而作的。小时候，对于这田舅舅，说真的我很怕他。原因是因为他总是出神入化、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现或消失，总觉得他会不会是一名巫师之类的人。 

可是，今天爸爸突然心血来潮说想到“希望之家”去看看他。原本我是不想去的，但是内心的一把声音说：“孩子，去吧！你会对生命有更新的认识。”于是就跟着爸妈和外公一同去看望田舅舅了。 

当我们一看到他时，我整个人被吓到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嘛！我记得田舅舅长得肉肉的可是躺在床上的这人完完全全就像一个患上小儿麻痹症的病人，他的双手与双脚扭曲得比橡皮人还厉害、身体的体积更是由XXL尺码转成了大概只有S或M的尺码。顿时，内心一阵震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如此的剧变？ 

站在妈妈身旁的我，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滚了，可是还不断地强忍着。但是我看到了爸爸和外公的“男儿有泪非得弹”的一刻。突然之间，我明白了男士们对田舅舅的感慨、同情的心情，也了解到男生流泪其实也是正常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有这么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呢？ 

趁着外公和爸爸站到一旁擦泪的时候，我站到田舅舅身边，也不晓得为什么，双手竟然我起了他的手，向他寒暄了一番。一直以来都很害怕握着他人的手的我，今天竟然转性了，而且还很自然而然地握着他的手、轻抚着， 
似乎觉得他需要我们的慰问。 

就这样一个短暂的握手、轻抚，竟然让我感触良多，眼泪最后更是偷偷溜了下来幸好妈妈没看见。 

什么感触呢？ 
1.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我要尽量孝敬父母。 

2. 如果还有机会再到安老院或是疗养院，我想陪一陪他们聊聊，倾听他们，或坐在他们身边轻轻抚摸着他们，我都愿意。（至于帮他们清洗，这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克服，或许也可以尝试的。） 

3. 希望那些出门在外的游子们，一有时间可以回去家乡看看年迈的双亲，或者在日常时间，一通电话摇去，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分钟问候，父母也会很高兴的。 

4. 父母的话或意见，我们可以多聆听，并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想然后再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如果他们的建议不合我们的“心水”，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把“抗议”说出来。如果他们依旧故我，我觉得我会这么说：“爸妈，请给我五年的时间，如果我做到了，那么请你们一定要支持我。”我想这算是一种条件协议吧！ 

5. 在这里，我想向爸爸妈妈们、阿公阿嫲们说一声：“感谢你们一路以来对我们的呵护与爱戴！感恩！”